拖着一层无形的枷锁,沉重的脚步一级一级踏上闷声不响的金属阶梯,那铺砌着狂风冰霜的冰冷台阶。风的喘息声越大,那一面面冰冷的铁板就越像要把鞋面钉在上面,当双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,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将一切回忆转瞬拉回残酷的现实。在狂风呼啸的飞艇顶端,风的喘息也变得急促了,丝丝凉风刮着两颊,但那双坚韧的脚步没有动摇。大步向前迈去,就算一味逃避过去,也最终逃避不了现实。
胸前那抹苍蓝的印记,即使是衣领也遮挡不住,那颗苍蓝之石在天空想要尽情散发的光芒。在最后的那束光中,在这片呼啸的风中,让这一切,落下它的帷幕吧……
帽带在狂风中飘扬,飘漾过眼际。在未央的目光中,在风的对面,那个仇恨的身影,那张高傲的面孔,又再一次立在了那条道路的尽头,那道疾风的终点。
那锐利的目光,瞬间刺破了高空稀薄的雾,那双厚实的军靴,一步步向着这边缓缓迈来,“呵呵,你果然来了……”纪垣拽了拽他刚换上的防弹牛仔衣,那两抹小胡子还是一贯高傲地在风中高高翘着,“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,你是怎么得到的,那颗沉睡之石……”
未央缓缓将手伸进衣领,摸着那根柔细的纤绳,将那颗深藏已久的苍蓝之石,从衣领中缓缓取出。双眼印着那抹幽蓝的光芒,深深的裂纹从石头的断裂处一直延伸至底,将那抹金色雄鹰的绘饰从中间拦腰截断,斩断了那道锐利的鹰喙,唯余半翅羽翼犹在这片苍茫的光中振翅长啸……
摸着那道深深的纹路,那道光,印着天空的颜色,映在未央忧伤的眼中,“……是我的母亲……在临终时,留给我的,唯一的遗物……”牢牢地握紧了手心,这件母亲最后留下的信物,将最后的余温一点点传递给手心,“没错,你不可能忘记了她……没错吧,我的,亲生…父…亲……”最后几个字,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,未央渐渐抬起头,双眼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……
那双军靴缓缓停了下来,继而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沉闷的空气中传来,“十几年了,当我认为不再会有人再次唤起那段记忆之时,你回来了……”纪垣惺惺地一笑,“没错,我就是那个为了完成野心,而抛弃妻子,抛弃儿子的真正的父亲!!”他突然敞开双手,像疯子一样对着天空大笑,“就是我啊!就是我纪垣啊!亲手射杀了亲生哥哥,逼死了最爱的妻子,还将尚在襁褓的亲生儿子甩手抛弃……没错,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。而你,当初被我所抛弃的,恶魔之子……你现在要向我来复仇了吗,向我这个十恶不赦的父亲讨回那些旧债来了吗?”
“我要真是这样,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了……”未央淡淡地摇了摇头,“复仇不会带来什么,只会让罪恶的锁链越来越深……而且,母亲,大家,也都不会希望我这么做吧……”他望着手心那颗母亲留下的风之石,在那抹苍蓝的光芒中,仿佛珍藏着母亲生前的笑靥。
他缓缓侧下身,坐在飞艇的地面上,双眼忧伤地望着苍茫的天空,“从小到大,我没能见上母亲一面,甚至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。但我知道,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,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的诞生,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,让我见识到了,这个世界的温暖……”一滴干涩的泪水,打在石头淡黄的纹络上,顺着苍蓝的弧线滚落,“在我嘎嘎坠地之际,母亲却撒手离开了这个世界,母亲唯一留给我的,只有这颗神秘的石头,流淌过这漫长的十四年的时光,辗转了这么多的周折,最终转交到了我这个不孝之子的手中,也让我知道了,在我出世之前,那段默默忍下的痛……”
那紧握的手心,抬起头,那双流泪的双眼,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让母亲忍受那么一份罪,为什么不能给予她一个完整的家庭……为什么,要让她在痛苦中死去……为什么,既然那么不在乎家,只在乎自己虚无的野心,为什么,为什么当初,要娶下她,为什么要让本不应该诞生在世上的我,去见证那一切,非人的现实……”
那一抹泪水,洒在飘扬的风中,洒在那颗炽热的心中,如一涨一落的潮水,冲刷着那瞬间消散在空中薄薄云雾中的那一丝泪。
空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,包括那两撇淡淡的小胡子。最后,一声纪垣从未有过的深深的叹息,打破了空气的沉闷,“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那双高傲的眼神渐渐落了下去,那双军靴渐渐弯折起双腿,伏下身坐在了地面,目视着未央,就像望着神父时那忏悔的眼神,“我爱她,就像一万个相爱的情侣一样,我也曾想努力做一个称职的丈夫,也想做一个和蔼的,哪怕是一个合格的父亲,就像一万个做父亲的那样,组建一个温馨幸福完整的家庭。然而我却并不知道,在这涂满了罪恶与鲜血的14年,这个家,会被我,这样亲手地打碎……”
他对着天空,闭上了双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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