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着那张像道别信一样沉重的纸,未央的心被久久地震撼了,眼角不住地抖动。他仿佛看见,棉铃站在地狱的门口,回头望着自己,突然,伸出手将在地狱边缘的自己推离了门,自己却转身,印着泪花,义无反顾地走入了地狱深处……
棉铃……
棉铃为了自己,放弃了多少,在那个生不如死的地狱中,她要忍受着多少不公与屈辱,咽下多少心酸的泪水……自己的这条命是棉铃救下来的,而自己为何又在这里苟活着……
我……
棉铃,我一定要把你,从地狱深处给救回来……
镜框反光的玻璃印着棉铃微微扬起的嘴角,在照片里,小时候的棉铃的笑容,是那么的纯真,那么的无邪,海水般的颜色衬托着棉铃湛蓝的眼睛,那般清澈……照片里的明媚阳光就像一道利刃,深深地刺入未央内心深处,小时候嬉耍、欢笑的一幕幕仿佛放电影似的,一遍一遍如潮水般涌上未央心尖,窗檐的风铃,摇摆的秋千,飘香的橘叶,嫩绿的四叶草,飘扬天际的滑翔翼……
滑翔翼……
未央仿佛恍然大悟一般,松开手,推开凳子,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入地下室,那丝焦灼的目光,环视着四壁,终于,倚在墙角的那抹鲜艳的金黄映入了眼际。那个熟悉的样子还是一如五年前那样,就像在等待着归来的亲人,等待着重新振翅高飞那一刻。脚步落下,未央将那杆叠好的滑翔翼轻轻捧在手上,就像怀抱着亲人留下的遗物一样。
火苗摇曳着,影子回荡在四壁,未央抬起头,回顾着四周,就像童年的影子,五颜六色的风筝,就像早就等候在月台的亲人一般,安静地停留在落满灰尘的墙上,一双双燕子、白鹤的眼睛在温柔地凝视着他。未央轻抚着滑翔翼的羽翼,“爸爸,我知道了,谢谢你,你未完成的心愿,就让我,来为你,完成吧——”
目光坚定,当脚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未央感受着充溢于心的那种感觉,“在暴风雨中的飞翔,我努力辨别着前方的方向,在狂风骤雨中,慢慢获得蜕变的力量。我要像,爸爸一样……能给人带来快乐、带来希望的人,绝不是碌碌无为之辈。爸爸,相信我,我一定会给大家带来奇迹的光芒的!”
羽翼在风中轻轻摇摆,烛光摇晃着悠长的影子,未央展开滑翔翼,陈旧的伤痕,深深地印在这架苍老的滑翔翼的骨架上,“都是我不好,”就像一副老者苍老的面容一样,未央轻轻摸着折断的横梁,“都是我小时候不顾一切地乱来,才会让你遭受这般灾难的……”
小时候那次暴风雨前奏中逆风的飞行,给两个孩子带来无尽的漩涡,席卷一切的狂风,逆风飞翔的呼喊,坠落的滑翔翼……那惊险的一幕幕,在五年后的今天依然历历在目……
“相信我,我一定会修好你的……”未央将滑翔翼轻轻放在床上,打开墙角一侧那个父亲烤制风筝骨架的火炉,拿起一旁倚着的铁铲,一铲一铲地将煤块送入炉膛,在下面插入几截碎木头,撒上一些木屑,将一张纸点燃迅速放进最下方的木屑中,看着火苗燃起木屑,慢慢顺着木头窜上来。不久,煤块就被烧得通红,未央拿来鼓风用的工具,一点一点将新鲜空气冲入火热的炉膛中,看着熊熊的火舌****着火炉,未央的目光更坚定了。
他不知道,在深邃的夜空中,一双湿润的眼睛正在悄悄凝视着这一切,未央努力的身影,那在火炉前,将钢铁放进去烤制,在铁墩上,将烧红的铁块放在上面不断用锤子捶打,蹦出的火花,洒下的汗水,一幕一幕都深深地刻在棉铃眼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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