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半天才缓过来一口气,掸了掸身上的衣服,说“时候也不早了,就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巴不得一声,连连站起身来,告了礼,出了屋子。
出了安怡居,冯氏特意站住了脚,笑看向沈暖玉问:“弟妹的脸没事吧?”
沈暖玉知道她笑什么,索性放下了掩着的帕子,也禁不住笑了。
冯氏拉着她往清风院走,无人处,笑说:“你家侯爷真对这朵解语花下得去手?”
“二嫂打趣人。”沈暖玉轻轻抚过开在甬路旁的寒梅,上面落着的雪缓缓的落在了地上。
冯氏停下脚步,侧回头望向沈暖玉,往天空上指,“瞧瞧,这边天了,以后还得请弟妹多多关照着我们二房些了。”
沈暖玉也跟着笑了,不往上搭话,只是道:“今儿天气真好。”
冯氏就识趣的不再往下说了,只拉着沈暖玉往前走,“怪冷的,走进我屋里吃茶去,咱们好好说话,真有一件要紧事要求弟妹呢。”
打帘子进了屋,丫鬟端来了厨房新蒸的红枣百合糕。
在暖阁里坐着,喝热茶吃点心,冯氏便认真了起来,说道:“昨儿弟妹请来的郎中也给红姨娘瞧了,说的都是八九不离十,你说孩子马上要落地了,她总是想不开,说句不吉利的话,这要追了四弟妹那个丫鬟喜兰去,晦不晦气?”
沈暖玉接过清秋递过来的手炉,上下暖了暖手,对冯氏说:“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,二嫂事事为红姨娘都想到了,她可还有什么心事不成?”
冯氏轻叹了一口气,拿眼睛看了看清秋。
清秋会意,领着屋里的小丫鬟退了出去,并将房门掩好。
“这话原本是难以启口的。”冯氏微微研磨着茶杯盖,垂眼看衣襟上的云形花纹,“这红姨娘原本是议定了亲事的,有天她娘带着她出门,就掀帘子从轿里下来那么会功夫,正好被打马回家的二爷瞧上了。他便把这当成了个事,让福禄谁敢惹他们高家,她老子娘私下里就把那亲事她送来府上了么。”
“自打到了清风院,便是郁郁寡欢。”冯氏心里头想,这男人还都是犯贱,越是对他好的人,他越不在意,像春红这样不情不愿的,他倒跟个什么似地,“二爷见她心里不快活,成天家的,又是买花又是送朵的,只这么株美人蕉没福气,饶是这么待她,她还有七灾八难呢。”
“昨晚上吃饭,二爷还同我说呢,这整日打不起精神来,可怎么好,提议再把她老娘接过来,谁成想刚才在老太太屋里时,清秋趴在我耳朵边说,去她家的人回来了,说是她老娘病得都起不来炕了。”冯氏摊摊手,表示很无奈,“我这一听,哪还敢声张,才让人送了些银子过去给她老娘看病抓药呢。”
沈暖玉听了都禁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。
冯氏就一手握住了沈暖玉的手,一手指着自己太阳穴说:“我可是一点辙都没有了,脑瓜仁都疼。嫂子今儿就舍了这脸,暖风院要还有空闲,就把春红送那去罢,嫂子求你。”
沈暖玉刚要开口说话,冯氏又接着说:“弟妹放心,无论她是生得下来,生不下来,谁也怨不得弟妹了,二爷是明白人,弟妹又是个善良的人,红姨娘和弟妹投缘,离了这清风院,见不着二爷,兴许她倒还能好些个,就当是嫂子求你了,就是侯爷那里,弟妹也别担心,等一会下了衙,让二爷和侯爷说去。”
“这原是极没规矩的事,只弟妹就可怜可怜红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罢,要真能生下来,可也不是功德无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