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家忠的朋友应开真,初一见,穿着浅灰色的对襟衣,留着飘逸长发,四十七、八岁,皮肤暗红,眯着眼睛,一副道士风范。他话语滔滔不绝,颇有几分魅力。
席间,他很注意地打量一身高档名牌西装的马东,发现他虽然帅气,却不是很自信,也不洒脱,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野心和邪邪的灵气,举止神色略显猥琐。
在他看来,这样的人命运多舛,坎坷离奇,只适合在单位里安安分分地工作,或者踏踏实实地在公司企业里打打工,方可平平安安过一生。
可是,马东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羽毛不错的鸟,时时刻刻有往外飞的冲动。
几分钟时间,应开真几乎看出了马东的命,只是养成了习惯,不付钱,不会轻易送你金玉真言。
他受了邵家忠的礼,必须按邵家忠的要求组织言语,以帮助马东从屠洁梅处拉到存款。他说:
“马经理,听邵大哥说,你是一个十分敬业、可敬可佩的人啊,平时热心服务客户,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,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耽误了。”
屠洁梅瞟了马东一眼,虽然墨镜遮挡着眼睛,依然能从墨镜四周的肌肉上,看出她欣赏的态度。
马东谦虚道:“大哥过奖了。虽然为江州银行付出了不少,但那是任务,必须做的。”
屠洁梅掠了一下波浪长发,盯着马东说:
“江州银行在社会上的声誉还是不错的。以前杨正伟董事长在的时候,市政府开会见过几面,是个很有素质和修养的人。他欢迎我们公司去你们江州银行贷款,可是我开户在兴隆银行,贷款是在兴隆贷的。不过,前几天,我把兴隆银行的800万元贷款也还掉了。”
马东道:“屠董事长,为什么要把银行的贷款还掉呢?银行贷款的利率是很低的。别人都是能贷多少,就贷多少。”
屠洁梅道:“其实,我一直不喜欢贷款,更不愿意涉及民间借款。我们有很多公司,热衷于通过资金杠杠做大企业,千方百计去银行贷款,向民间集资。他们很多人吃苦头了,很后悔了,资金链断的也有,苦苦支撑着的也有。有几个朋友跟我讲,公司好的时候,亲戚朋友拼命托关系来投资,公司一有困难,立马釜底抽薪,不出事情还好,出了事情告你诈骗。”
马东问道:“屠董事长是一直靠自己的资金做大的吗?”
屠洁梅娓娓道来:
“是的,我一直靠自己的自有资金滚动做大,发展不是很快,但心里踏实。兴隆那个800万元贷款是我儿子瞒着我去贷的,为这事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,我是不喜欢贷款的。我也不像有的男人那样喜欢吹牛。”
她动作优雅地整了整衣摆,“别人问,许多公司规模那么大的,也忽的一下倒塌了,我的公司却在风雨飘摇中岿然不动,是不是我是江州最有钱的大富豪啊?是不是我有十几亿资产啊?我说不是。别人不相信。今天你们两个搞银行的人在这里,你们说,一个一不靠银行贷款,二不靠民间借贷的企业,完全靠自己的资金,能把企业做得很大吗?他们说的话,你们会信吗?”
马东献媚道:“我信,但我是信您屠董事长的能力,您是我们江州市最杰出的企业家,女强人!在一次次经济风暴中,我们江州的经济之所以能够劈波斩浪,闯过风暴区,就是有一批像您这样的中流砥柱,社会精英。”
屠洁梅咯咯咯开心地笑了,“马经理,看你把我说的,我要不好意思的。”
口才一流的应开真和老练的邵家忠看着马东,都是微微一惊,想不到这小子能把女富豪说得如此心如花开,直感到有些意外,以致事先准备着的一番话,看来已是多余的了。
邵家忠自以为十分中肯地说道:
“屠董事长,我们草根百姓仰视您这位女企业家,都觉得您是我们学习的楷模。做事如做人,事业成功者,必有可供我们常人学习的为人之道。”
屠洁梅不客气地说道:
“你这话就错了,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,除了所从事的职业不同,或者事业上成功的程度不同,甚至于失败了,但是,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老邵啊,我不喜欢听你说什么‘仰视’。我们是...怎么说呢?我这样说对不对,我们都是江州市的公民,社会的一分子?”
马东得意地白了邵家忠一眼,附和道:“屠董事长说得对,从您的说话中,我们认识了你高贵的人品。来来来,我酒量不大,但是我要敬您三杯。”
屠洁梅纤手一摆,劝道:“别别别...我们互敬。”
但是马东已经噌地站起来了,“咕噜”,一杯白酒下肚了。
邵家忠立马给他斟上。“咕噜”,又一杯下去了。
邵家忠再斟时,屠洁梅觉得这马东经理纯纯少年郎似的,傻傻劲儿有些可爱,也站起来了,微笑道:“且慢,且慢,马经理,这杯我回敬你。”
邵家忠忽忽地眨着眼,像一只蹲在地上仰着头的愣巴巴的小黄鼠,心里忖道:莫不是两个人一见钟情,真有一场老妇少男的姻缘不成?
应开真感觉到今晚的四人宴中,马东的表现占了上风,拉存款的问题应该不大。他牵线搭桥的使命已经完成,便想根据情况的变化,展示一下自己预测能力。他提起酒杯道:
“今天我也要借你们银行财神爷的酒,敬一下我们杰出的企业家屠董事长。不瞒大家说,屠董事长是我相命生涯中相得最准的一位。